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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019年11月19日    星期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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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侵權責任法》適用中的問題及對策


郭明瑞


  《侵權責任法》因其規定的概括性,在2010年7月實施后,于適用上,產生了同一條文被做出多種不同解釋的情況。此種法律適用中的不確定性,必須通過解釋論予以解決,。應通過構建侵權法領域的法教義學方式,實現處理結果的妥當性與統一性。以下,就本課題的最后研究成果,擇其要者闡述。


  一、《侵權責任法》與既有規范的適用關系


  《侵權責任法》與之前頒行的《民法通則》、民事特別法及相關司法解釋在法律適用上究竟處于一種什么關系?


  有觀點認為,《侵權責任法》因其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制定,而《民法通則》為全國人大制定,《侵權責任法》應屬于《民法通則》下位法,從而二者在就同一事項規定存在沖突時應適用《民法通則》。《侵權責任法》第5條中的“特別規定”,在民事特別法應具有優先于侵權法適用的判斷上,取決于兩個因素:其一,侵權責任法之外的其他法律對侵權責任另有規定;其二,補充侵權責任法或者對侵權責任法的規定作出特別規定的特別法。而在《侵權責任法》頒布之前通過的司法解釋,由于其是依據《民法通則》作出,因而均失其效力。


  對于以上觀點,我們認為,以下處理方式更為合適。


  基于《侵權責任法》通過的社會背景和現實需求,不能僅從邏輯關系上看待《侵權責任法》與《民法通則》的適用。因此,《民法通則》第7章關于侵權責任訴訟時效的規定,以及第134條第3款關于民事制裁措施的規定,均屬于《侵權責任法》沒有規定的侵權法規范,應當繼續發生效力。同時,《民法通則》第6章中關于侵權責任的規定均不再使用,而一律適用《侵權責任法》的規定。不適用《民法通則》而適用《侵權責任法》的情形,可具體分為以下四種:第一,二者規定事項相同,條文規范相同或基本相同;第二,二者規定相同,條文規范實質意義相悖;第三,二者規范事項相同,但《民法通則》規范條件或規范事項多于《侵權責任法》;第四,二者規范事項相同,《侵權責任法》規范條件多于《民法通則》。


  就《侵權責任法》與民事特別法適用,應作出以下解釋:其一,侵權責任法第5條中的法的范圍應限于法律;其二,特別法適用的前提,應為法律間規定事項具有同一性,且無原則性沖突;其三,特別法的規定應不同于侵權法規定;其四,特別法的范圍原則上應限于侵權法頒行之后的特別法;其五,要注意侵權責任法適用上的特殊安排。


  就《侵權責任法》與相關司法解釋而言,后者并非一律不再適用,而是應區別情況。如果存在前者替代后者的情形,則適用前者;如侵權法中沒有規定,而司法解釋中存在規定又不與侵權法相沖突,則司法解釋可以繼續適用。


  二、侵權責任一般條款的確定及其適用


  侵權責任一般條款,是指在侵權法中居于統領地位、具有高度抽象性,并可作為獨立的、最終的侵權請求權基礎而存在的民事法律規范。侵權責任一般條款的功能在于,在侵權法的適用中,當無具體規定時,應適用該條款。從而為受害人的救濟提供請求權基礎。但《侵權責任法》中的那個條款構成侵權責任的一般條款,存在爭議。對此,存在第2條單獨構成說;第6條和第69條共同構成說;第2條和第6條共同構成說等觀點。


  我們認為,《侵權責任法》第6條第一款為侵權責任一般條款。因為,從侵權責任一般條款的功能上看,其必須可以獨立作為請求權基礎,且是在無其他具體規定存在前提之下應該予以適用的。而第2條規定本身規定主要是侵權法上應受保護的權益范圍,其不能單獨作為請求權基礎。因此,第2條顯然不是侵權責任的一般條款。《侵權責任法》第69條規定的是高度危險責任的一般性規定。從整個侵權責任法的架構看,高度危險責任的規范從屬于侵權責任法第7條的無過錯責任。相比于一般過錯責任,其屬于例外性責任。當法律無關于無過錯責任的特別規定時,原則上應適用一般過錯責任,而不是適用無過錯責任,這是維護行為自由的必然要求。因此,第69條在條文的適用上,并不具備最終性,不能作為侵權責任的一般條款,只能將其作為高度危險責任的一般條款。同時,由于侵權責任法第6條第二款是關于過錯推定責任的規定,且限于法律存在規定的情形,與第7條的規范模式相似,其并不具備一般條款所應具備的功能。因此,只有侵權責任法第6條第一款才可構成侵權責任的一般條款。


  盡管如此,在一般條款的適用上,應對第6條第一款予以限縮適用。因為,基于正義的原則,相同事情應該給予同樣對待,不同事情給予不同對待。如果某一侵權行為致害情形與現行法中所規定的推定過錯情形相似,則應類推適用過錯推定規則,而不能直接適用侵權責任一般條款,以避免給受害人尋求救濟設置障礙。


  三、《侵權責任法》中“相應的補充責任”的適用


  《侵權責任法》第34條第二款、第37條第二款、第40條分別規定了相應的補充責任,但在該責任方式屬于何種責任形態以及應如何適用上,學界和司法實踐中存在不同的觀點。


  我們認為,補充責任作為一種責任形態,應具備責任主體為二人以上,且責任主體在責任的承擔上應具備順序性的特點。補充責任與按份責任、連帶責任和不真正連帶責任均有不同。補充責任包括完全補充責任和相應補充責任兩種不同形式。相應補充責任的法律設定,意在避免補充責任人承擔過重的負擔,維護其行為自由。而相應補充責任中的“相應”會決定其責任承擔范圍,“相應”的依據并不包括行為人的原因力,而應僅指其過錯程度。同時,相應補充責任的適用,應以第三人故意為前提。在第三人和行為人均為過失的情況下,應適用侵權責任法第12條的規定,令二者承擔按份責任。


  在行為人承擔相應的補充責任之后,如果該責任本應由其承擔,則其不可向第三人追償。理由在于,補充責任在本質上是一種自負責任。


  四、公平責任的法律適用


  《侵權責任法》第24條規定了公平責任,但如何確定其適用范圍,在理論和司法實踐中存在不同觀點。


  公平責任的適用范圍與其自身性質及其在侵權法中的定位直接相關,應予明確。我們認為,基于第24條在侵權責任法中的位置和其所使用的文句,公平責任都不應被認定為侵權責任的歸責原則,而其僅是關于賠償責任或者損害分擔的特殊規則。這意味著,公平責任僅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方有其適用空間。從而,公平責任不能適用于無過錯責任和過錯推定責任的場合。同時,公平責任也不應作為兜底條款性質的規定而存在。所以,不能認為在適用過錯責任原則的情形,而雙方均無過錯,就有公平責任的適用。否則,會存在只要一方存在損失,他方就要承擔責任的現象,容易引發公平責任的濫用。而且,就侵權法本身而言,其在提供救濟的同時也在保障行為人的自由,侵權責任法是權利救濟法,但不是社會救濟法,其不應具有社會保障的功能。


  由于公平責任是損害分擔的特殊規則,僅適用于特殊情形,而所謂特殊情形應指法律存有特殊規定,即僅在法律存在公平責任適用的特殊規定時方可適用。就侵權責任法中的規定而言,這些特殊規定應指第31條中緊急避險人的責任、第33條第1款中的暫時沒有意識或失去控制者責任、第87條中的建筑物使用人責任,第32條第2款中的無民事行為能力和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責任,也可以看作是公平責任,但其不屬于第24條的具體運用。而第23條中所規定的受益人補償,因受益人行為與受害人損害間不存在因果關系,則不屬于公平責任,僅屬于受益人補償義務。


  五、產品責任中銷售者、生產者責任


  《侵權責任法》第43條所規定的生產者和銷售者責任,在責任形態上,有觀點認為其屬于連帶責任,也有觀點認為其屬于不真正連帶責任,還有觀點認為在銷售者有過錯時在過錯范圍內成立不真正連帶責任。


  我們認為,依據《侵權責任法》第13條的規定,連帶責任限于法定,即只有在法律對連帶責任有明確規定的情形才有其適用空間。理由在于,盡管連帶責任有利于保護被害人,但是連帶責任對于行為人而言是一種加重責任,因此,連帶責任的適用必限于法律明確規定。但是,《侵權責任法》第43條中并未明確規定產品的生產者和銷售者承擔連帶責任,因此,認為二者承擔連帶責任的觀點并不成立。


  同時,不真正連帶責任的構成,需要符合以下條件:首先,須責任人為兩人以上;其次,各行為人形式上有連帶關系而實質上無連帶關系。形式上的連帶關系表現在受害人得向責任中的一人或全體請求賠償,某一責任人承擔責任后全體責任人的責任消滅。實質上無連帶關系表現在對某一責任人發生效力的事項,對于其他責任人不發生效力,各責任人之間也無責任份額的劃分。至于是否存在終局責任人,是否發生追償,并非不真正連帶責任的特點。因此,不論是連帶責任還是不真正連帶責任,其前提均為責任人為兩人以上。


  從侵權責任法第43條的規定可知,僅是關于被侵權人要求損害賠償的途徑和先行賠償人追償權的規定,第41條和第42條才是生產者和銷售者承擔責任的請求權基礎。第43條規定的主要意義在于強調在銷售者與被侵權人之間,被侵權人向銷售者主張賠償的,銷售者承擔的也是無過錯責任,不能以證明自己對產品缺陷無過錯而免責。從產品責任的承擔上說,如果被侵權人向產品的生產者請求賠償,產品的生產者應承擔責任,為責任主體;如果被侵權人向產品的銷售者請求賠償,產品的銷售者應承擔責任,為責任主體;如果被侵權人同時主張二者共同賠償,則生產者和銷售者會提出抗辯,法院也只能判決生產者或者銷售者承擔責任。無論何種情形,都不會出現生產者和銷售者共同賠償的情形。由此可知,產品責任中的生產者、銷售者責任屬于一人責任,而非多數人責任中的連帶責任和不真正連帶責任。



(來源:中國法學會  2017年5月11日)



          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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